裁缝铺的红线

春秀在桥头开了间小裁缝铺，主要改裤脚、缝纽扣，也接些喜被。

她有个习惯：每回给客人缝完，总在布边藏一小截红线头，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说这是她娘传下来的规矩，“针线活儿留个尾，主家平安”。

铺子对面住个独居的老太太，姓何，儿女都在外地。何姨常拿衣裳来改，每次都多给两块钱，说“丫头辛苦”。春秀不要，何姨就硬塞。

那年冬天何姨走了，是腊八那天下雪天，屋里暖气停了，人没扛过去。春秀去帮忙收拾，在何姨枕头底下翻出个布包，里头是这些年春秀给她改衣裳留下的红线头，一根根理得齐整，用红绳扎着，像攒了一辈子的念想。

春秀没声张，把那包红线缝进了何姨留下的那床厚棉被里，捐给了收容所。后来有回，收容所一个姑娘来改被子，说夜里盖着特别暖，还梦见过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灯下给她缝衣裳。

春秀听了，低头理了理手边的线，又把一截红线，悄悄藏进了那床被角的布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