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的 AI 编程实验：27 年后，他用几小时完成了 1999 年的梦想

1999 年，陶哲轩还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当副教授。那一年他做了两件事：一是用 Java 1.0 写了二十几个数学可视化 applet，用于复分析、线性代数课程教学；二是构思了一个「Minkowski 空间中的 Inkscape」——一个能在狭义相对论时空图上自由作画的交互工具。

第一个做成了，第二个因为代码太复杂，放弃了。

二十七年后的 2026 年 7 月，他用 AI 编程 Agent 花了一个周末，几小时之内把两件事都做完了。

先谈结果：AI 移植了 24 个 applet，还发现了原作者的 bug

陶哲轩在博客文章 Old and new apps, via modern coding agents 中详细记录了这个过程。

他的旧 applet 用的是 Java 1.0，随着浏览器逐步停止对旧版 Java 的支持，这些小程序早已无法运行。在 2008 年他还写过一篇博客感叹这件事。

这次，他把 24 个旧 applet 交给 AI coding agent，要求从 Java 移植到 JavaScript。几小时后，全部完成。

最有趣的是 bug 统计：陶哲轩只在 AI 生成的代码中找到了一个 bug（某个复分析 applet 的拖拽事件在拖出主区域时行为异常）。而 AI 反过来发现了他原始代码中的两个 bug。

「代码质量净持平，」他写道。

AI 还给一些 applet 做了「自发升级」——原本黑白的 Besicovitch Set 可视化变成了彩色。1999 年他和 Allen Knutson 合写的 honeycomb applet 复活后也加了图形增强。

1999 年的梦想：Minkowski 时空图编辑器

移植太顺利，陶哲轩决定更进一步。

1999 年他构思过一个时空图绘制工具，形容为「Minkowski 空间中的 Inkscape」。当时他甚至写了部分 Java 代码，但复杂度过高，项目最终搁浅。

二十七年后的这次实验，他用了「几个小时 vibe coding」就实现了完整的 Minkowski 时空图编辑器。这个工具支持 1+1 维时空图，能绘制事件、惯性世界线、光线、同时线、观察者、双曲线，支持双参考系独立的 Lorentz 变换，还能显示能量、动量、相对论多普勒频移和固有时。

同一天，他又让 Agent 为刚发表的 Gilbreath 猜想论文做了一个交互式可视化工具。几天后，又做出了随机变量可视化器。

不是 vibe，是 contract

「vibe coding」这个词容易让人误解陶哲轩的工作方式。他并不是随便描述几句就让 AI 自由发挥，然后把结果拿来用。

在 Top10.dev 的专访和报道中，他的工作流被概括为：写规格 → 写测试 → 审查 diff → 质疑可疑输出。

陶哲轩明确表示，他把 LLM 当作「需要证明义务的初级合作者」，而不是一个接了指令就能独立完成的工具。他始终在循环中——Agent 负责实现，他负责规格化、验证和最终判断。

他的核心洞见是：「软件创作的瓶颈已经从写代码转移到了规格化和验证。」对于一个能自己写代码的数学家来说，亲手实现这些小工具从来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时间投入问题。AI 帮他压缩了「实现」这个环节，让他能把精力集中在「想清楚要做什么」和「确认做对了没有」上。

风险边界：辅助工具 vs 核心论证

陶哲轩对 AI 编程的风险有着清晰的边界感。

他明确指出，这些 applet 属于「辅助视觉工具」（secondary visual aids），不是数学论证的核心组件。即使有 bug，也不会影响论文结论。对于这种「非任务关键型」场景，AI 生成代码的下行风险是可接受的。

「I think I may add such interactive visualizations as supplements for future papers」——他已经在考虑为未来的论文添加类似的交互式可视化作为补充材料。

这个边界意识值得所有使用 AI 编程工具的开发者参考：不是所有场景都适合用 AI，但对于验证条件好、风险边界清晰的「辅助型」任务，AI 可以极大地加速工作流。

这个故事真正在说什么

陶哲轩的实验之所以值得关注，不是因为「菲尔兹奖得主也会 vibe coding」的猎奇感，而是因为它揭示了一个正在发生的变化：

过去，一个人要实现技术想法，需要同时具备「想清楚要做什么」（领域知识）和「知道怎么实现」（工程能力）。AI 编程工具正在削弱第二条的门槛。

陶哲轩不缺工程能力——他自己能写代码。但即便如此，AI 还是让他做成了过去因为时间成本而放弃的事。对工程能力不如他的研究者、教师、内容创作者来说，这个变化的意义更大。

他的故事说明的是：AI 编程工具最革命性的影响，可能不是让专业程序员写得更快，而是让那些有深厚领域知识但工程经验有限的人，第一次有能力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可运行的软件。

27 年前画在草稿纸上的 Minkowski 时空图编辑器，27 年后在几个小时里变成了现实。这不是 AI 取代人的故事，这是 AI 帮人实现被搁置太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