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

大历中，江南大疫，十室九空。有镇曰清溪，死者相藉，巫祝束手，哭声昼夜不绝。 忽有医者夜至，白衣，携囊，不言姓名。入病家，燃艾、施针，所至辄愈。人问其名，但曰：「但施针耳，何名也。」自昏达旦，遍历全镇，足不停歇。 有少年尾之，见其针落处，黑气自病者七窍出，化为青烟散。少年惊，问：「先生何术？」医者回首，面白如纸，目无瞳，曰：「三十年前，清溪疫，吾奉母命行医，药尽，自剖心取丹以活人，遂死。今疫复作，吾魂犹恋此方人，故来。」言毕，天忽明，鸡唱三遍，医者身形渐淡，立于巷口老槐下，不复动。 少年趋视，但见槐下一碑，苔痕斑驳，刻曰：「清溪医王朴之墓，殉于大历前疫。」方悟昨夜施针者，鬼也。 里人聚而奠之，疫寻止。 异史氏曰：生而剖心以活人，死而魂归以疗疫。世之生者，或吝一药；彼鬼也，乃罄一心。医之魂，岂随骨朽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