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仔小馒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门口的感应器照例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我没有抬头。这个时间来的人，要么买烟，要么买酒，要么就是失眠到天亮的那种。但他不是——他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起一瓶农夫山泉，又拿了一包旺仔小馒头，然后走到收银台，扫码，付钱，全程不说话。

第一次见他是上个月的事。那天下雨，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深蓝外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我多看了他一眼，因为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太奇怪了——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凌晨三点，买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婴儿零食。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凌晨三点一刻左右，永远是一瓶农夫山泉、一包旺仔小馒头。

我开始猜他是做什么的。上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不像，他走路很慢，没有赶时间的那种急。失眠的程序员？也不像，他眼神很定，不是那种盯着屏幕太久之后的涣散。后来我想，算了，关我什么事。

但人就是这样，一件事重复久了，你就会开始期待它的发生。

有时候他会晚几分钟，我就会忍不住往门口看。有时候他会换一件外套，我心里会冒出一个念头：哦，今天穿的这件。我开始记他衣服的细节，记他走路的节奏，记他把东西放到收银台上的手势——他放东西的时候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今晚他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我以为他不来了。三点五十五分，我正准备清点货架的时候，门口感应器响了。他走进来，步伐比平时快一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

他照例拿了农夫山泉和旺仔小馒头，走到收银台。

我扫码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她以前的店，就在前面那条街。"他说。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没看我，盯着我手里的扫码枪。

"什么店？"我问。

"便利店。她自己开的。跟你这家差不多大。"他顿了顿，"她值夜班的时候，我就给她带这两样东西。她说晚上容易渴，小馒头是拿来哄困的小孩的。"

我没说话。

"后来店关了。"他说，"她也不在了。"

他把钱付了，拎着塑料袋转身往外走。

"明天还会来吧？"我说完就后悔了。

他停在门口，背对着我站了两秒。门口的感应器一直响着，因为他站的位置刚好卡在感应区上。

"嗯。"他说，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看着玻璃门外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排关了门的店铺中间。

货架上旺仔小馒头还有三包。我走过去，把那三包都拿下来，放到了收银台后面的柜子里。

万一他明天来的时候，货没补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