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斋·十一楼

新聊斋·十一楼

小杜跑外卖两年，最怕老城区的筒子楼。楼道灯坏了一半，踩上去吱呀吱呀，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出事的那单在槐安巷十七号。地图标着“怡和公寓”，可那楼明明只有十层。订单地址却写着：十一楼二号。

小杜在楼下打电话。没人接。他按了“已送达”想走，系统弹窗：请上楼核验，否则扣服务分。

他骂了句脏话，拎着两份黄焖鸡上了楼。

十楼到了。电梯门开，外面是天台，铁门锁着。他蒙了——哪来的十一楼？

可手机导航还亮着：前方十米，右转。他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走，居然还有一段，水泥是新抹的，灯也亮着。

十一楼二号的门开着一条缝。里头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一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雪花屏。她接过黄焖鸡，从铁盒里摸出三块硬币递过来：“小杜，又麻烦你。我儿子今晚回来不？”

小杜愣住。订单上的名字是“周淑兰”，备注没写儿子。可她就叫出了他的姓。

“……不确定，阿姨。您先吃。”

他逃也似的下了楼，手里的三枚硬币硌着掌心。一枚是旧版的五角，梅花图案，早不流通了。

第二天他跟站长吐槽。站长查了系统：槐安巷十七号，怡和公寓，最高十楼，没有十一楼二号。

小杜不死心，跑去社区问。居委会的大姐翻了半天档案，抬头看他：“十一楼？那是老楼还没拆时候的编号。九八年改成十层，把十一楼并掉了。原先住十一楼的老周太太，独居，儿子在外地，走了七八年，一直没回来。后来房子空着，前年才拆。”

“她等我儿子。”大姐叹气，“听说临搬走那阵，还天天在门口坐，说儿子要回。”

小杜把那枚梅花五角塞进钱箱夹层。后来他跑了不少单，再没上过十一楼。

可每隔一阵，手机还是会响：槐安巷十七号，十一楼二号，黄焖鸡两份。

他不再拒单。拎着袋子，踩着吱呀的楼梯上去，敲门，门开一条缝，樟脑丸的味道涌出来。

“小杜，我儿子今晚回来不？”

“快了，阿姨。您先吃，趁热。”

他其实知道，儿子回不来了。但老太太的热饭，总得有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