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录·纸童

子夜录·纸童

苟老四是镇上的纸扎匠，扎牛马，扎宅院，也扎小人儿，专供丧葬。他手巧，扎出的童男童女，眉眼活泛，像随时要开口。

他有个规矩：不给死人扎活人模样。活人的像，他从不捏——说是怕认了真，招了不该来的。

那年腊月，西街周家的小儿子夭了，才五岁。周家穷，买不起多用物，只求苟老四扎个纸童作伴。苟老四见那妇人哭得背过气，心一软，破例扎了个男孩，眉眼依着那孩子生前的模样。

夜里他独自在铺子里上色，恍惚听见纸童“咯咯”笑，像真娃在炕头。他手一抖，颜料洒了。定睛看，纸童好好立着，嘴角是他刚点的笑。

他没声张，把纸童交了周家。

头七那夜，苟老四路过周家，见纸童摆在灵前，旁边散着几张剪下的纸花，排成了小圈，像娃在玩。风过时，纸童的袖子微微晃，仿佛要伸手去够那花。

苟老四站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也曾有个儿子，三岁没了，名字都快忘了。

打那以后，每逢清明，苟老四总在镇外路口，悄悄放一个小小的纸灯笼，不写名姓。镇上孩子走过，只当是谁家丢的玩意儿，捡去玩了。没人知道，那是给所有回不了家的娃，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