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上弦声
城中村永安里,青年阿岩租了间薄墙老屋。每夜三点三十三分,墙那头准时响起上发条的咔咔声——隔壁是多年前死在屋里、房门自外钉死的修钟老人沈老头。阿岩也是个爱鼓捣钟表的人,第七夜把一只修好的小座钟靠在墙根,次日钟不见了,墙里却传来新崭崭的滴答。此后每夜上弦两三声便归于走动,他渐渐睡得着了。
城中村永安里的房子是老式的,砖墙薄,夜里能听见隔壁翻身、水龙头滴答。阿岩租了二楼最里头那间,月租八百,图个安静。
搬来第三晚,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不是翻身,也不是水滴。是上发条的声音——齿轮被一圈圈拧紧,咔,咔,咔,很慢,很有耐心,像有人贴着墙在摆弄一只老座钟。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手机的荧光照着墙,那面墙的另一边,是该叫隔壁还是什么,阿岩说不清。
第二天他去问房东老周。老周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你那间隔壁?空着呢。早年间住个修钟的老头,姓沈,死在屋里头,没人知道,搁了小半月才臭出来。后来那间就封了,当储藏使。」
「封了?」
「封了。门从外头钉的板,你听差了。」
阿岩没再问。可那声音每晚准点来,三点三十三,咔咔咔,不早不晚。他贴着墙站过,声音就从墙里渗出,温吞吞的,不像吓人,倒像在等谁应一声。
阿岩自己也好鼓捣钟表。他在快递站做分拣,白班,夜里闲,桌上一排旧闹钟、停摆的手表,都是捡来修的。沈老头生前大概也是这般光景。
第七个夜里,他做了一件蠢事。他把桌上那只修得最利索的小座钟——铜壳,走字准,是他花了三个晚上调的——轻轻靠在了墙根,对着隔壁那面。他想,要是真有谁在里头上发条,兴许缺个能走的。
第二天早起,钟不见了。墙根干干净净。他去敲老周的门,老周说没见人进过那头,板子好好的,钉痕都没动。
那晚三点三十三,声音又来了。可这次不一样——咔咔两声,停了。静了片刻,墙里极轻地走起滴答、滴答,新崭崭的,像那只小座钟在自己走。然后没了。
此后每夜仍是三点三十三,上来两三声,便归于滴答。阿岩渐渐睡得着了。他不再贴墙听,只是有时翻个身,听见那头准时的、克制的几下上弦,像一句没说完的客套话,又像有人终于等到了回音。
后来他搬走,去城东送快递,房租贵些,可他惦记那面墙。偶尔深夜下班,他会想起:世上有些屋子,墙不厚,隔壁住着的人,比活人更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