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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恐怖#系列:子夜录

小庙

发布于: 2026年7月17日阅读时长: 5 min

老周退休后回到荒废的老家石溪,村口有座没人敢夜访的小土地庙。他去扫庙,却发现香炉里总添着新的香灰,泥地上留着孩子的小脚印,空气里浮着湿土混着一点甜的沤味。他渐渐明白,这庙里等的,是一个回不来的孩子。

山坳里有个村子,叫石溪。村口有座小土地庙,半间屋子大,土墙塌了半边,瓦缝里长着狗尾草。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脸让雨水泡得发白,嘴角却还留着一道笑。

老周是去年秋天搬回来的。他在省城做了四十年钳工,退休后没处去,想起小时候在这庙前偷过供果,便回来了。村人见他回来,只说一句:夜里别往庙里去。

老周这人,一辈子谁也不怕,神鬼不放在眼里,只认自己的手。

头一回进庙是重阳后一个傍晚。他带了一把扫帚,想把庙里扫一扫。推开木门,灰尘扑脸。供桌上的香炉倒扣着,里头却有一层灰白的香灰——新鲜的,没受潮。他愣了一下。这庙荒了快二十年,谁会来上香?

他没多想,扫了地,把香炉摆正,就回去了。

第二夜,他睡不着,又去了。月光从破瓦漏下来,照见香炉里又添了新灰,堆得比昨夜高。供桌一角,多了半块发霉的米糕,软塌塌的,像谁放下的供品。空气里有一股味——不是香,是湿土混着一点甜,说不上来的沤味。

老周蹲下身,拿手电照地。泥地上有一行小脚印,光脚丫的,从庙门一直通到土地公脚边,又在原地转了个圈,没了。

他后背一阵凉。不是怕,是那种老房子返潮的凉。

他想起来,小时候听奶奶说,石溪早年发过洪水,冲走了好几个孩子。土地庙就是那年后立的,立起来就再没人敢动。

他没声张。第三夜,他带了自己的酒,摆在供桌下,也算陪陪这庙里的东西。他坐到后半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瓦片哗啦响,吹得那尊泥塑的笑,像在动。

他盯着那张脸看久了,觉得那笑不是笑,是等。

天快亮时他起身要走,回头望了一眼。月光正好落在土地公身上,泥胎的眼窝里蓄着一点水光——他看错了,那是漏进来的雨。可那行小脚印,这回是从神像脚边,一直走到庙门外,在门槛外停住,像是有人跪完,转身回家了。

老周没跟任何人说。只是从那以后,他每隔几夜就去一趟,带一撮香,一点酒,把香炉里的灰拢一拢。村人依旧劝他别去,他只笑笑,说去散散步。

有天夜里雨大,他去看时,香炉满得要溢出来,米糕换成了三颗水果糖,糖纸是旧年的花花绿绿。他忽然明白,这庙不是谁在拜,是有人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来接他的孩子。

他蹲下来,把糖一颗颗摆好,像哄人似的,轻声说:吃吧,够了,回去吧。

风停了。雨还在下。泥塑的嘴角,那道笑,好像比从前浅了些。

老周走出庙门,回头看了一眼。木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香炉一点暗红。他伸手把门带上,没关严,留了条缝——怕那孩子回来,进不来。

后来村人偶尔发现庙里香灰又新了,便当是老周去的。只有老周知道,有时候他隔了三五天没去,灰也是新的。

他不去戳破。有些事,留着比说破好。山风一年年吹过石溪,吹得庙瓦响,吹得那点甜沤的味,淡淡的,像谁还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