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影院夜场

老何是城里最后一家老电影院的值班放映员，专放午夜场。影院三层，红丝绒帘子早褪色了，椅子扶手掉漆，可老何护着，每晚擦一遍。

午夜场放的都是老片，没人挑，排啥看啥。老何不光放，还洗片——胶片旧了，得手工过一遍洁净液，免得卡带。

有回他洗出一盘没标签的胶片，齿孔发脆，像是搁了几十年。他试着上机，银幕上出来的是新闻纪录片：三十年前，这影院一场夜场着了火，烧死七个看客。镜头晃，烟里有人往门口涌，有个穿红裙的姑娘，被挤在柱子后头，一直盯着镜头，像在找人。

片子到这儿断了，后头烧没了。

老何当晚没睡。打那以后，每夜散场，他把那盘胶片空转一遍，不投影，只让机器走——他说那是替那七个人，再放一场。

怪事出在立春那夜。放映机自己亮了，没他操作。银幕上座无虚席，全是旧时打扮的人，红裙姑娘坐在第三排，安安静静看银幕。老何站在放映窗后，没敢出声。散场灯一亮，座位空了，地上却落了一层瓜子壳，新鲜的，像是刚有人嗑的。

第二天，老何把那盘胶片锁进柜子，跟徒弟说：「以后这片子，别往外放。他们自己看过了。」

子夜录按：一家影院烧死过七个人，门面上早看不出来了，墙刷了，椅子换了。可老何知道，有些场子散不了——那七个人卡在火灾那夜，没走成。他每夜空转一盘胶片，不是给鬼看，是给「没散的场」一个收尾：片子走完了，你们也走吧。咱们心里也都有一场没散的电影，卡在某个冬夜，等人替我们，把灯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