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圈店的夜班

小赵在殡仪馆隔壁那家花圈店打夜工，专扎白花。

店是老板娘一个人开的，白天守着，夜里让小赵盯着。生意听着晦气，其实忙——医院、殡仪馆离得近，半夜总有人来订花圈，红着眼，话都说不利索。小赵学会了不多问，只记下名字、抬头，第二天一早扎好送过去。

怪的是那个总在三点来的女人。

她穿藏青色呢子大衣，进门也不开灯，就站在柜台前，低声报一个名字，说要一个花圈，抬头写「给女儿」。小赵翻单子，收钱，钱是旧版的、边角磨软了。他问送哪儿，她说不用送，她自己带走。花圈比人还高，她抱起来，轻飘飘就出了门。

这样连着来了七夜，同一个名字，同一句「给女儿」。

小赵起了疑，第八夜她走后，他跟出去，看她抱着花圈拐进殡仪馆后墙那条小路——那路尽头是骨灰堂。他不敢跟进去，回头问老板娘。

老板娘听完名字，脸就白了。她说那名字，是本地十几年前一场校车事故里没的一个小姑娘。当年她妈天天来订花圈，说女儿爱花，要天天有新的。订了没多久，那当妈的也走了，急病。

「后来就没人来订了。」老板娘说，「一直到你上夜班。」

小赵没再声张。打那以后，每到三点，他先把一个写好「给女儿」的花圈扎好，摆在柜台上。女人来了，抱起就走，不用报名字了。小赵说，他不知道那是给谁扎的——是给那女儿，还是给那位再也不用开口、总算能天天送花的妈。

子夜录按：一场校车事故，报纸登过两天就翻篇了，可有个妈，把「女儿爱花」这件事记了一辈子，记到她自己没了都停不下来。小赵那个提前扎好的花圈，不值几个钱，却是替一座忙着往前赶的城市，接住了一件没人再记得的小事：有个人，还在天天给女儿送花。咱们总说往前看，可总得有人，肯在夜里三点，替回不了头的人，把花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