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邻

寒士沈生，落魄京师，赁屋于城西破院。院有荒坟一，草没碑残，不知主谁。沈生孤寂，每夜诵书，辄对坟语曰：「吾与子邻，子不弃我乎？」 月余，夜闻坟中应声：「吾姓柳，晋人，埋此久矣。子书声清越，颇慰岑寂，故相答耳。」 自是每夜对谈。柳言生前事，多风雅；沈生诉蹭蹬，柳辄慰之。沈生问：「子既为鬼，何不往生？」柳笑曰：「恋此清夜书声耳。且地下亦自有乐，何必去？」 一夕，沈生将赴春闱，坟寂然无声。次日启视，碑裂，露出尺牍，字若新墨：「吾去矣，贺子脱颖。后当自重，毋以穷易节。」沈生流涕，焚牍以祭。 后沈生登第，每念柳，辄酹酒于坟。草长碑卧，不知所终。 异史氏曰：人以类聚，鬼亦犹然。沈生穷而守志，故鬼友之；若见利易心者，虽生人亦避之，况鬼乎？坟中一席谈，胜尘世万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