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药房

凌晨两点四十，文一西路的那家连锁药房只剩一盏荧光灯还亮着。林穗把第三杯速溶咖啡搁在柜台后面，听见自动门“叮咚”响了一声——这个时间进来的人，多半不是买药，是买不到别处才来的。 进来的是陈默。他穿着一件反穿的雨衣，帽檐往下滴着水，在瓷砖上洇出一小摊。他没看货架，直接把一张皱巴巴的处方单推到玻璃上。 “硝酸甘油，以前开过的。” 林穗接过去。处方是半年前的，名字是陈默的父亲。按规矩，过期处方不能卖，但她认得他——这几个月他来过四次，每次都是深夜，每次都是同一种药。她把单子翻过来看了看，没说破。 “您爸最近怎么样？” 陈默顿了一下。雨衣上的水还在滴。“还行。”他说，然后补了一句，“就是不肯住院。说我妈一个人住，他走了没人收衣服。” 林穗低头找药。货架最下层，玻璃瓶挨着玻璃瓶，像一排沉默的老人。她想起自己父亲也是心脏不好，去年在厨房晕倒，送到医院已经晚了。她没把这话说出来。 “二十一片，一天含一片，别等疼了才含。”她把药袋推过去，又从旁边拿了一盒阿司匹林，“这个搭着，便宜，您自己记着。” 陈默付了钱，雨衣口袋里手机亮了一下，他没看。走到门口，自动门又“叮咚”一声，外面雨声忽然大了起来。他停住，背对着她，说：“您这灯，能多亮会儿吗？我爸屋里那盏，闪了半个月了，他舍不得换。” 林穗说：“亮着呢。” 三点零五分，雨势小了些。她把凉透的咖啡倒进纸杯，听见卷帘门外有车碾过水坑，声音远了。柜台上的座机忽然响了一声，是线路问题，没人说话。 门合上，雨衣的水迹慢慢干在瓷砖上。她把那张过期处方压在键盘底下，没扔。窗外的雨打在卷帘门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外头试着推开，又没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