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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蜘蛛精

发布于: 2026年7月16日阅读时长: 4 min

砚叔独居祖父传下的老屋,墙角来了一只灰褐色的蜘蛛。他本想赶走,见它织网捉净了夏夜的蚊子,便由它去,还给起了名叫灰灰。日子久了,一人一蛛成了伴:灰灰替他挡住漏风的窗缝,在他踩空时牵丝托住他半边身子。女儿两回劝他搬去城里,他到底没走。开春时,墙角多了张歪歪扭扭的小新网——灰灰身旁,有了更小的影子。老屋里安安静静,像有人陪着。

砚叔姓沈,单名一个砚字,年轻时候是镇上最后一名箍桶匠。妻子走得早,女儿在省城安了家,隔三差五寄点东西来,他并不常拆。老屋是祖父手里传下的,青砖黑瓦,住了四十余年。他一个人,守着一院子的安静。

墙角那蜘蛛,是第三年搬来的。起初砚叔嫌它,拿扫帚要赶,蛛网黏在帚须上,他一抖,网破了,蜘蛛吊着一根细丝荡到梁上,八条腿缩得紧紧的,像怕极了。他举着扫帚站了会儿,到底没再动手,只说了一句:“你倒是会挑地方。”

那年夏天蚊子猖狂,夜里嗡嗡地撞窗。他睡得浅,翻来覆去。后来发现,窗棂上那张网竟把蚊子兜了个干净,清晨网上挂着的,全是饱饱的。他就不赶了,由它织。日子一长,他竟给那蜘蛛起了名,叫灰灰——它通身灰褐,混在砖缝里,不细看寻不见。

灰灰不声不响,只做两件事:织网,和静坐着。砚叔做活计的时候,它就趴在墙角,蛛脚收着,仿佛也在看着他。他锯木料,刨子推过去,木花卷起来,它一动不动;他歇了手,喝口凉茶,抬头,它还在。一来二去,他觉着屋里不那么空了。

女儿来话,说是接他进城住些日子。他应了,收拾几件衣裳,临走前把窗台上的老茶碗添了水,搁在墙角,怕灰灰渴。回来时,碗里的水浅了些,网上落了灰,灰灰缩在网角,比从前瘦。他心里忽然一软,想:这小东西,也认得等。

入秋后,夜里起了风,贴着楼板灌进来,他本就畏寒,咳了两夜。第三日早起,见窗棂那张网织得密了,竟把漏风的缝堵了个七七八八。他在网前站了许久,伸出手,又收回来,只轻轻吹了口气,算是谢它。

有回镇上发大水,雨下了整三日,屋顶漏了,水顺着梁往下滴。砚叔踩着梯子上去补瓦,脚下一滑,人往后仰,衣角却叫什么扯住了——回头看,是灰灰不知何时在梯旁牵了道丝,细细的,竟承住了他半边重量。他坐地上歇了半晌,没骂,也没谢,只把瓦补严了,下来时,往墙角又搁了回老茶碗。

冬深,女儿又来接,说城里暖气好,省得冻着。砚叔这回没应得爽快。他站在院里,看老屋的瓦,看墙角那张网,看灰灰静静趴着。

他到底没走。

开春的时候,墙角那张旧网旁边,多了一张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新网。灰灰趴在老网角,新网上,是一只更小些的灰褐影子,学着吐丝,吐得不成样子。砚叔看见了,没去动,只把老茶碗往跟前挪了挪。

风带着点青苔的潮气从窗边过来。他泡了茶,坐下,听屋里安安静静的,像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