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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恐怖#系列:子夜录

雨夜多留的一方豆腐

发布于: 2026年7月16日阅读时长: 3 min

槐树巷口的豆腐匠沈茂,做得出嫩里有骨的板豆腐,性子硬、认死理。入秋后几个雨夜,他每回开缸都少一方豆腐,切口齐整;案板下的泔水桶里却浮回一方带着井水凉气、按着五个指窝的嫩豆腐。他守夜窥见水底浮起一只青白小手,这才想起前年腊八淹死在老甜水井里的哑巴孩子——而他做豆腐的甜水,正取自与那口井水脉相通的小井。自此每逢落雨,他总在缸里多留一方,不切不卖,只把灯捻暗,由那孩子来取。

沈茂在槐树巷口支了半辈子的豆腐坊。 他做豆腐有一手:老卤点浆,凝出的板豆腐嫩里有骨,刀切下去不散,筷子夹得起。镇上人都认他的担子。他性子硬,认死理,从不赊账,可穷苦街坊来,他总默默多切一指厚,不言语。 入秋后,连着几个阴雨夜,怪事来了。 每逢雨夜,他寅时摸黑起来浸豆、磨浆、煮锅、点卤,待豆浆在缸里凝成整板白嫩的豆腐,便回里屋歪一觉,等天亮开缸切块上担。可这几回,他一掀盖,整板豆腐上总少了一方,切口齐整,像是有人趁夜轻轻按走了一块。 更透着凉气的是案板底下的泔水桶——里头浮着一方方正正的嫩豆腐,带着井水的腥甜,表面还有五个浅浅的凹窝,分明是人的指印,像是水里有什么,把那块豆腐又托了回来。 老沈先疑是野猫野狗,可那指窝五指分明,猫狗哪来这样的手。他不声张,当夜拎了油灯守在灶边。 雨下到半夜,灯花一爆。他瞥见缸里凝着的豆浆微微往下沉了沉,像底下有什么顶了一下。水面浮起一只小小的手,青白,五指张开,慢慢按进那板豆腐,按出一个浅印,又被新凝的浆缓缓合上。 老沈喉头一紧,却没动。他想起前年腊八,巷尾那口老甜水井里捞起过一个哑巴孩子,手脚泡得发青,说是来井边洗那只破碗的。那井早封了土,可他做豆腐的甜水,一直取自自家院里另打的一眼小井——老辈人说,水脉底下是通的。 自那以后,每逢落雨的夜,老沈总在缸里多留一方豆腐,不切,不卖。 半夜若听见灶下细响,他便把灯捻暗,由着那孩子来取他的一方嫩豆腐。镇上人只当他脾气怪,夜里不点灯省油。 他从不点破。只是每回留那一方豆腐时,手底总放得轻些,像是怕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