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Log
返回文章列表
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钱神

发布于: 2026年7月14日阅读时长: 3 min

西市口老槐树腰嵌着个小神龛,供一尊泥塑钱神,左手秤、右手钱,市井传他只记人贪廉,不保人发财。贪者所投之钱秤尾轻飘,廉者之钱秤盘沉沉。米行孙胖子掺沙短秤致富,粥贩何老四散米济邻;前者仓库失火赔尽,后者常得食客倍偿。守龛吴婆临去道:他哪是神,是杆秤。

钱神

西市口有棵老槐,槐树腰上嵌着个尺来宽的小神龛,里头供着一尊泥塑的钱神。那神个头不过一拃,胖胖的,左手托着一杆小秤,右手攥着一串铜钱,眯眼笑着,像谁家发了财的舅公。

市井里传说,这钱神不保人发财,只记人贪廉。每日里人来人往,卖菜的、贩布的、走卒贩夫,经过总要往龛里丢一枚钱,算是上账。丢进去的钱,夜里归钱神过秤:贪者所投,秤尾轻飘飘地翘起来;廉者所投,秤盘沉沉地往下落。第二日清晨,龛边石台上总多出一行字——有时是「某记米行,秤短三合」,有时是「桥下乞儿,还钱一串」——也不知谁写的,擦了又现。

守龛的是个卖香火的孤老太婆,姓吴。她看了几十年,说这神怪得很:贪的人家,钱像水,进门就漏;廉的人家,钱像种,落进土里反倒生发。

那年闹瘟,西市封了半月。米价腾贵,孙记米行的孙胖子趁机掺沙短秤,一斗米只给八升,还把霉米充好米卖。他经过钱神龛,往里啐了一口,说:「泥巴也配称我?」照样富得流油。

对街卖粥的何老四,祖传的穷,却把自家仅有的一口袋陈米熬了粥,分与封在巷里的穷邻。他投给钱神一枚锈蚀的铜钱,龛里那晚静悄悄的,石台上却多出四个字:「心重,秤平。」

孙胖子的霉米吃倒了一片人,官司缠身,仓库夜里起火烧了半间,赔得底掉。何老四的粥摊,倒常有不认识的食客放下双份的钱就走,说是替亡亲积德。

吴婆婆活到九十三,临去前指着钱神说:「他哪是神,是杆秤。人心里那点贪廉,秤最清楚,只是不言语。」

后来神龛还在,泥神脸上的笑,倒比从前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