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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恐怖#系列:子夜录

产鬼

发布于: 2026年7月14日阅读时长: 7 min

稳婆王嬷嬷雨夜为张家新妇接生,血光最盛时,门外来了个讨碗热汤的「旧邻」。产妇见她竟安了心,随后血崩而亡——那旧邻,正是三年前死在这屋里的上一任媳妇。子夜录按:门外的旧邻从不为道喜,她只是冷。

产鬼

王嬷嬷是镇外接生的稳婆,接了一辈子的生,手稳,嘴也稳。

镇上谁家添丁,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接下的孩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个平平安安。可她自己没儿没女,老伴死得早,一个人住村尾两间草房,夜里只听见风刮过窗棂。

她接生时从不多话,只信手上的力道。可这夜一路走,她总觉得后脖颈有口气跟着,凉凉的,像有人贴在她背后走,她几次回头,身后只有雨。

那夜雨大,雷一道接一道,砸在瓦上像有人在外头跺脚。

她摸黑寻蓑衣时,碰翻了桌上的针线笸箩,顶针滚到炕沿底下,叮的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她愣了愣,想起老辈的讲究:接生前听见金属响,今日这趟,怕是不顺。张家新妇难产,派了个小厮冒雨来请。王嬷嬷披上蓑衣就走,泥路滑,走到院门口,听见里头产妇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比一声哑,像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张家婆婆在堂屋点着三炷香,跪着念「催生咒」,香灰落了一地。见王嬷嬷进来,扑上来攥住她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嬷嬷,保大也行,可这香怎么老断火……」

王嬷嬷瞥了眼那香,火头果然一明一灭,像被什么吹着。她心里发紧,却只拍拍婆婆的手背,说「没事,嬷嬷在」。

她进屋,点上平时用的那盏豆油灯。产妇躺在里间,身下垫着旧芦席,席上暗红一片,血光冲得灯苗直晃。王嬷嬷让人烧了热水,洗净手,刚要上手,门外响了三声轻叩。

「谁?」她问。

外头是个女人的声,软软的,带着点乡音:「我是西头老周家的,旧邻。听说张家添丁,过来道喜,讨碗热汤暖暖身子。」

王嬷嬷本不想理,可那声儿实在恳切,又见产妇脸白得像纸,额上全是冷汗,怕是耗久了,便盛了半瓢热米汤,开门递出去。门一开,一股冷风裹着雨腥扑进来,灯苗猛地一矮。她抬眼,见门外立着个女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脸藏在灯影后头,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一双手——白得过分,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尖冰凉,接碗时蹭到王嬷嬷的手背,激得她一激灵。

那女人接了汤,低低说了句「多谢」,人却没走,就立在檐下,一口一口慢慢喝,眼睛朝里间望。

王嬷嬷关了门,回头再看产妇,奇事发生了:方才还挣扎嘶喊的产妇,忽然安静下来,眼神直直地盯着门口那方灯影,嘴角慢慢弯起,像看见了极亲的人。不多时,孩子落了地,是个男娃,哭声洪亮。可产妇的手却慢慢松了,攥着王嬷嬷袖口的那只手凉下去,眼睛还睁着,嘴里轻轻说:「她来接我了。」

血,就那样漫开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王嬷嬷慌忙去叫人,再开门,檐下空了,那只碗搁在台阶上,汤一口没动,碗底沉着一层黑泥。

她端起那碗,指尖一凉,汤面上浮着几根极细的头发,黑的,缠在碗沿。她没声张,倒了,可那黑泥怎么洗都还在碗底,像长进了瓷里。

后来她才打听到:三年前,这屋里也死过个媳妇,也是难产,也是雨夜,也是接生到一半,门外来了个讨热汤的「旧邻」。那媳妇叫周晚,正是西头老周家的闺女。

周晚死时二十一,也是头胎,也是个男娃,生下来不会哭,她自己却再没睁开眼。下葬那天雨也这么大,送殡的人说,坟头往外渗水,像有人在底下咕咚咕咚地喝。

打那以后,王嬷嬷再不敢在产房门外给人递汤。可怪的是,往后每逢镇上哪家产妇血光冲的夜,她总梦见自家门口立着个蓝布褂的女人,软软地讨一碗热汤。有一回她真听见了叩门声,三下,轻轻的,她没敢开,只隔着门说:「汤没有,你回去吧。」门外静了半晌,飘进一句极轻的:「旧邻,总得喝口热的。」

天亮她开门,台阶上搁着只空碗,碗底一层黑泥,和她当年递出去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把碗摔了,瓷片却怎么也找不齐,像是少了一瓣,不知去了哪儿。从此她接生,总在门前搁一盆凉水,说那是给「旧邻」留的——可她自己,再没敢递过第二碗。

子夜录按:血光那夜,门外的旧邻从不是为了道喜;她只是冷,想讨口热的,再带一个下去做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