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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蟋蟀精

发布于: 2026年7月16日阅读时长: 4 min

村尾旧瓦房里,独居的老周头夏夜总听见墙角一只蟋蟀清亮地唱。某个月白风清的夜晚,他恍惚瞧见那竟是只拇指大、穿青衣小褂的蟋蟀精。一整个夏天,一人一虫相伴闲谈,连小孙子小满也成了听众。秋凉将至,蟋蟀精说要去了,唱完最后一段便钻进砖缝。有些陪伴不必长久,唱过一夏,便够记好久。

村尾有间旧瓦房,住着老周头。老周头六十多岁,背有些驼,一个人过。屋后一小块菜地,墙角堆着半塌的砖。夏夜里,墙角总有一只蟋蟀叫,声音清亮,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坐在那儿闲唱。

老周头起初没在意。后来听得多了,竟觉得那叫声里有话——不是真的话,是种陪着你的意思。他搬个小竹凳坐到墙根下,也不说话,就听。

有一晚,月亮很白。老周头眯眼,恍惚看见墙角蹲着个小东西,拇指大小,青衣小褂,脑袋上两根须,正拿翅子磨着唱。它见了老周头,也不躲,停了声,歪头看他。老周头就问:“你天天来唱,不嫌累?”小东西说:“你天天来听,不嫌闷?”两个都笑了。老周头这才知道,这是只成了精的蟋蟀。

往后整个夏天,老周头每晚都去墙根坐。蟋蟀精有时唱,有时不唱,就跟他讲些闲事——说东头老槐树底下埋着一坛陈年的酒,说夜里露水重,叫他添件衣裳。老周头听着,日子不像从前那样空了。

孙子小满放暑假来住,七八岁,皮得很。头一夜就听见墙角叫,趴地上找,把砖块都翻了。老周头拦他:“别翻,那是会唱的小客人。”小满不信,蹲那儿听,果然听出点不一样——那声儿不是乱叫,是有板有眼的,像哼着一段小调。小满也不翻了,每天傍晚来,蹲在老周头旁边听。

有一回小满说:“爷爷,它唱的是什么?”老周头说:“唱的是夏天还没走。”小满想了想,说:“那它别走。”

可夏天到底是要走的。八月末尾,夜里起了凉风,墙角的叫声稀了。老周头再去坐,蟋蟀精说:“我要去秋里了。这身壳子经不住霜。”老周头点头,说:“唱了一夏,辛苦你了。”蟋蟀精说:“你也陪了一夏,辛苦你了。”它又磨了磨翅,唱最后一段,比哪回都轻,像怕惊着夜里的什么。唱完,钻进砖缝,不见了。

小满问:“它真走了?”老周头说:“走了。明年热起来,它许还来。”小满说:“那我明年还来。”

后来秋天真来了,墙角空着。老周头一个人坐那儿,也不觉得太冷。风过菜地,有股子草木的清气。他想起那青衣小褂的小东西,歪着头问他“你天天来听,不嫌闷?”,便又笑起来。

有些陪伴,不必长,唱过一夏,就够记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