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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鸦神

发布于: 2026年7月14日阅读时长: 5 min

镇西古槐栖一老鸦,镇人谓之鸦神。每逢将有灾,夜半哑哑急噪。更夫老秦能解其意。某年雪夜,群盗将袭,老鸦连噪窗前,老秦率众伏隘,尽擒之。后老秦殁,鸦亦不至。镇人立小碑于槐下,不题名,但刻一鸦。

鸦神

石门镇西头有棵老槐,三人合抱不过来,树心空了半边,枝桠却还撑着一蓬浓荫。树顶上栖着一只老鸦,毛色灰黑,左翅缺了一截翎,镇上人叫它“乌老”,也有人敬一声“鸦神”。

这鸦有些古怪。寻常乌鸦见人便聒噪着飞散,它偏不,整日蹲在最高那根枝上,拿一双黑豆似的眼珠睃着镇子,像在数着什么。更出奇的是,每逢镇上要有祸事——走水、失盗、山洪冲了堤——它总在事发前一夜哑哑地噪,声子又急又哑,不似平日那般懒散。

镇里打更的秦老头,是头一个摸准它脾气的。秦老头六十开外,孤身一人,夜里巡更,与那老鸦倒成了伴。他说,鸦噪三声是提醒,连着哑哑不休是急报;若绕着谁家屋檐打转着噪,那家便要留神。起初没人信,直到有年夏天,李家油坊后院堆的麻秆夜里走水,火起前半个时辰,老鸦便在李家屋顶噪得撕心裂肺。秦老头一听,抄起铜锣就敲,街坊提水来救,火虽烧了半间厢房,到底没酿成大祸。自此镇上人才信了这鸦。

秦老头死后,接更的是他远房侄子小秦。小秦年轻,不信这套,头几夜还拿石子掷那老鸦,骂它吵人。老鸦也不恼,只挪到远些的枝上,照样该噪噪。

那年冬里落了场厚雪,封了山道。镇上富户赵家的绸缎和现银,早被山外一伙流盗盯上。盗首算准雪夜无人巡守,便带人摸进隘口。也是巧,那夜老鸦忽在秦家旧窗前哑哑连噪,声急如擂鼓。小秦睡得迷糊,被吵醒,想起叔父的话,心里一凛,忙披衣起身,沿街拍门叫起青壮,伏在镇口隘道两旁。

约摸二更天,雪地里果真蹿出十来条黑影,踩着没踝的雪往镇里摸。伏兵齐出,锣声、喊声、棍棒声搅作一团。盗众猝不及防,多半就擒,余下几个也冻得手脚发僵,束手就缚。赵家满门得保,镇上过了一个安稳年。

开春雪化,有人发现老槐下卧着几根灰黑的鸦羽,沾了雪水,再不见那老鸦的影。小秦去寻,只在树洞里捡到半截枯枝,上头似有爪痕,像是它临走前抓的。镇上人叹,说这鸦是秦老头生前养下的灵物,老头一走,它也就跟着去了。

后来镇人在老槐下立了块小石碑,不高,也没题名,只请石匠在碑面刻了一只乌鸦——翅膀微缺,蹲着,眼珠圆圆地望着镇子。每年清明,碑前总有人不经意放下一把米、半块饼。

异史氏曰:人言乌鸦报凶不报吉,却不知它噪的哪里是凶,分明是“醒醒,祸要来了”。秦老头听得懂,便救了一镇;小秦起初听不懂,到底也听懂了。可见祸福之间,常只隔着一声肯不肯醒的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