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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蚕神

发布于: 2026年7月14日阅读时长: 5 min

茧桥镇蚕户奉蚕神马头娘,春祭必诚。周娘子守旧礼,蚕花繁盛;钱贵轻慢,欲省祭礼多取利,茧多空瘪。一梦蚕神示警,钱贵悔而重修小庙,来年丝丰。自此每春首叶,必焚一炷香。

蚕神

茧桥镇的人都养蚕。镇东头有座尺来高的小庙,供着蚕神马头娘——泥塑的身子,却安着一张马脸,据说是昔年一位姑娘为救蚕农,身化蚕神。每年清明前后,蚕户要办“蚕花会”,祭品、香烛、三牲,一样不能少。老辈人说,蚕神眼尖,谁家心不诚,谁家茧就空。

周娘子是镇上有名的勤谨人。丈夫死得早,她一个人带大儿子,靠几匾蚕过日子。每年祭蚕神,她头一个到,供的不仅是三牲,还添一碗新蒸的青团,说是神也该尝口鲜。她养蚕有一套:蚕室要净,叶要鲜,手要轻,夜里起来添叶从不懈怠。旁人笑她太较真,她也不恼:“蚕这东西,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镇西的钱贵却另有一本账。他年轻,脑筋活,嫌祭神是花冤枉钱,头年便把三牲减成一块腊肉,香也只点半截。他想,蚕吃的是叶,又不吃香火,何必费那个事。那年春天气温忽高忽低,别人的蚕尚且将就,他家的蚕却先上了病——蚕匾里黑黢黢一片,结出的茧十有七八是空壳,轻轻一捏便瘪。一春的指望,落了个竹篮打水。

钱贵不服,第二年索性连腊肉也省了,只在神前敷衍磕个头。结果更糟:蚕到三眠便大批死去,连空茧也没几个。他媳妇哭了一场,说怕是得罪了神。钱贵嘴硬,心里却虚了。

第三年开春前,钱贵做了个梦。梦里蚕神庙的灯忽然亮了,那马脸的神像活了,走下供台,立在他面前,并不恼,只淡淡说了一句:“你当我图你那块肉?”说完指了指他空着的蚕匾,又指了指周娘子那边灯火通明的蚕室,便散了。

钱贵醒来,一身冷汗。他头回认真去看了周娘子家的蚕——干净,齐整,叶色青亮,蚕宝宝们昂着头,像一队懂事的孩子。他想起自己那些黑瘪的空茧,脸上一阵烧。

那年他没声张,悄悄把小庙的破瓦换了,泥像身上的裂痕补了,供台擦得能照见人。清明祭礼,他头回规规矩矩备了三牲、香烛、青团,还学着周娘子,多添了一碗新蒸的米糕。镇上人奇怪,钱贵不解释。

说来也奇,那年他的蚕竟格外争气,结的茧个个沉实,缫出来的丝又长又亮,卖了往年三倍的钱。钱贵没把功劳挂在嘴上,只是从此每到大伙儿上山采头茬桑叶的头天夜里,他必去小庙前焚一炷香,站一会儿,再回来。

后来周娘子老死了,钱贵也白了头。有一年清明,镇上的后生问他,为啥年年头叶前要上香。钱贵想了想,说:“不是求她保佑。是提醒自己,有些事,糊弄不得。”

小庙至今还在茧桥镇东头,马脸的泥像依旧安静地坐着。镇里养蚕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每年头茬桑叶采下之前,庙前总有人悄悄点上香——也不多,一炷。

异史氏曰:蚕神所罚,非祭之薄,乃心之慢。钱贵后来之丰,不在补了庙,在补了那点不敢糊弄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