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神
石陂村祀巨蛙为蛙神,旱时祈雨得应;富户钱翁不信,填陂拆庙,反遭水淹蛙噪、连岁歉收而破家;孤子阿石敬水得报,母病获救。
蛙神
石陂村傍大泽,泽广数十顷,水浊而深,芦苇蔽天。泽中有陂,陂底有潭,生巨蛙,背青腹黄,大如盂,鸣声如磬,村人谓之蛙神,立小庙于陂畔,以鲜鱼、新米为祭,岁时祀之,不敢怠。老辈相传,蛙神司此一方之水,水丰则年丰。
每至夏夜,陂中蛙声如鼓,童子不敢近,唯远远听之。尝有外乡商旅过泽,夜闻万蛙齐鸣,疑为千军,惊避而走,传为笑谈。村人闻之,但笑不语。
岁大旱,连月不雨,禾尽焦,井亦半涸。老保正须发皆白,焚香三炷,伏地久不起,村人见之,亦皆垂泪。乃率众祝曰:“蛙神司水,愿赐一雨,活此一方。若蒙垂怜,愿岁岁加倍致祭。”是夜,陂中蛙鸣骤密,千万声叠作一片,声震四野,至天明乃歇。俄而云从泽起,如墨翻涌,大雨倾盆,三日方止,枯禾复青,村人赖以活。自后祭益虔。
有青年阿石,孤子也,性戆直,母病卧,以捕鱼虾养之。旱时陂水将涸,唯蛙神所居深潭不干,水色独清。阿石每于潭边见巨蛙蹲石上,目如琥珀,似有所视,心敬之,捕鱼必留数尾投潭中,曰:“神自取之。”邻里笑其愚,谓投鱼与蛙,犹以肉饲肉。阿石不顾,曰:“敬在心,不在理。”
阿石日以捕鱼为业,每得大鱼,必割其腴者投潭,巨蛙似解人意,每于晨雾未散时浮首水面,目送阿石归舟。乡人见其诚,亦多以鲜草投陂,不敢妄捕。陂水由此愈清,鱼影可数。
后数年,里中富户钱翁,素不信神,唯利是图,人称“钱阎王”。见陂边滩地肥美,水退渐露,欲围之种菱藕贩市,利倍于田,又厌小庙占地,碍其扩基。乃率人填陂之半,拆小庙以石筑墙。村老泣谏,钱翁笑曰:“蛙能何为?不过一虫。填之,岁入可增百缗,何惜一庙?”遂为之,驱众昼夜夯土。
填陂之夜,风雨大作,非旱非汛,雷无云而鸣,水自泽倒灌,所填之处尽没,新墙坍入泥中。钱翁仓中新粮为水所泡,霉变不可食,鼠蚁争集。更奇者,自此钱翁宅中蛙声不绝,昼伏夜鸣,砖缝墙角皆有,驱之复来,夜不能寐,精神日损。其田本赖陂水灌溉,陂半填而水道乱,禾穗空秕,连岁歉收。不出三年,钱翁田产尽鬻,奴仆散尽,贫如洗,卧病草榻,唯闻四壁蛙鸣。
而阿石之潭,水常清,鱼鳖繁生。其母病笃,阿石祷于蛙神,潭中巨蛙浮出,吐一草于岸,色青而微香,阿石拾归,煎饮,母愈,能起行。阿石感念,终身不填陂一尺,每岁祀神如初,且戒子孙勿犯。村人见钱翁之下场,益信蛙神,小庙复修,香火乃盛,童子过陂,皆敛声疾走。
老者言:蛙神非求祭也,求人不负水耳。陂存则泽存,泽存则村存;人夺其居,水必夺人之食。钱翁之谴,非蛙怒,乃水之道也。
至今石陂村,陂水泱泱,夏夜蛙鸣如鼓,村人闻之则安,谓:“蛙神在,岁必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