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郎
韦翁救青蛇,蛇化蛇郎报恩娶其三女三娘;长女阿芸妒而害妹冒名,终因腕上无镯痕败露,蛇郎抱尸归谷,阿芸化为怨鸟。
蛇郎
青螺山深处有韦翁,樵也,妻亡,遗三女。家贫,三女共一机,夜纺以供父。长曰阿芸,次曰阿菱,幼曰三娘,性最静,言少而心明,纺声常彻夜,指上茧厚。
韦翁常入山采樵,于断涧边救一青蛇,蛇长丈许,为鹰所困,翅爪交加,血迹斑斑,翁解其缚纵之。蛇回首,目如两点碧星,似有谢意,蜿蜒入草而没。自后翁每入山,薪必易得,似有暗助,然未尝见异,只觉山风过处,常有青气一缕。
是年大旱,山民乏食,草根树皮皆尽。翁病,三女忧。忽有青衣少年叩扉,自称山外行医,见翁疾,投药而愈,分文不取。少年谈吐温润,目清如潭,三娘立于屏风后,觉其异于人,却无怖,反生亲近之意。少年临去,谓翁曰:“翁救我于鹰喙,此恩未报。我居青螺东谷,姓巳,行七,人呼蛇郎。翁若有难,但呼我名,谷中应。”言毕,门外一缕青烟,人已不见。
翁愈后,岁暮雪封山,粮绝。翁念蛇郎言,于檐下三呼,风雪中果有青影来,负米二石、炭数束,悄置阶前,不留姓名。如是者三冬,翁家得不死。
及三娘及笄,邻村富室来求聘,翁欲许之,谓可托终身。三娘夜召父,曰:“女不愿富室。昔日救父者,非人而重义;富室者,人而薄情,嫁之恐非福。女愿事蛇郎。”翁惊,以为痴,且忧乡人讪笑。然三娘志决,翁无奈,于东谷呼蛇郎,具陈其事。蛇郎喜,择日结缡,以山中青藤为聘,简而不陋。
婚后,蛇郎昼为青衣少年,夜则现本形,盘于榻侧,鳞色如墨玉,温润生凉。三娘不惧,抚其鳞曰:“汝温如玉,何怖之有。”蛇郎感其诚,以山中灵草助村人疗疾,沉疴多愈,乡里德之,呼为“蛇郎君”。
婚后岁余,村中渐知蛇郎君之善,有疾者多上门求药,赖以得愈。三娘于檐下种瓜豆,蛇郎白日相助,邻里往来,亦无怪色。阿芸每来探妹,见二人琴瑟和鸣,言辞间羡妒交加,归则郁郁,而恶念潜生。
次年春,三娘有身,面色红润。阿芸随夫假意送羹,行至半山溪桥,四下无人,推三娘入水,取其簪环衣饰,归而冒称三娘,以为可据其位。蛇郎初未觉,然每夜盘榻,觉身侧气息渐浊,鳞微凉而心不暖,知其非旧人,默而不言。月余,溪中浮起一尸,衣饰皆三娘旧物。村人哗然,阿芸泣指溪水,谓妹失足。蛇郎俯尸,鳞片骤竖——尸腕有他日所赠青玉镯,温润如生,而阿芸腕上空无一物。
蛇郎不喧,当众执阿芸手,镯痕宛然在腕,而阿芸腕上无痕。真相既白,阿芸面如死灰,无以自辩。是夜,蛇郎抱三娘尸,没入东谷青雾,溪水骤清。
越三日,山中忽闻鸟声凄切,如女子泣,昼夜不止,村人谓之“怨鸟”,形小巧,羽青灰,常绕溪桥飞,落处必有露滴,似泪。老樵夫说:那是阿芸,悔而不得脱,化作鸟,年年春来,哭其妹。
三娘者,不知所终。唯青螺东谷,雾散时偶现茅屋一楹,檐下晾素衣,似有人居,近则又隐。乡人云:蛇郎与三娘,在彼山中,不必为人,亦不必为蛇,自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