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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鼠嫁

发布于: 2026年7月14日阅读时长: 5 min

正月十七“老鼠嫁女”之夜,守仓人老苟不信旧俗,提梆守洞欲擒鼠,却亲见鼠群执灯结彩、以瓜子壳为轿送女过门,并得三粒异谷。

鼠嫁

旧俗:正月十七夜,为“老鼠嫁女”之日。是夜家家熄灯早寝,不舂不杵,恐惊鼠嫁,惹其怨。此俗由来已久,据村中老辈说,早年有户人家不信,是夜犹舂米,未几仓中米尽为鼠搬空,缸瓮皆被啮穿。自后村人畏而守之,相沿成例。又说此夜鼠群倾巢,执灯结彩,送女出门,若人喧闹,新妇过门不宁,来年必啮衣穿瓮,为害更甚。

乡人奉此俗极诚,小儿亦不敢于是夜喧哗,唯恐触怒。偶有外乡客不知,是夜点灯嬉闹,次日必见米缸底空,鞋袜被啮。年深日久,此俗俨然成律,无人敢破。

守仓人老苟,性硬不信邪。他看了一辈子仓,自少年扛麻袋起,便与鼠斗,粮被鼠耗去不知几石,恨之入骨。他常言:“鼠者,贼也,何神之有?”逢此夜偏不睡,提梆巡仓,立意要捉个现行,好教村人醒悟。

正月十七,雪后初晴,月白如洗,檐头冰棱垂作一线。入夜,村中果然寂静,连犬也不吠,风过处惟有雪粒簌簌。老苟裹裘坐于仓檐下,盯住墙根那三个鼠洞,手中梆子捏得生温。二更将尽,忽见洞中先探出两盏豆大的红灯,晃晃悠悠,灯焰如豆,却映雪生晕;接着是一队灰影,列作两行,前导提灯,后有抬轿者——那轿乃半片瓜子壳,朱漆描金,四鼠肩之,步履细碎而齐,壳上犹缀米粒为钉。轿前一人(鼠)高冠博带,似是傧相,手捧一物,形如米粒缀红,或为花胜。随行者或执小幡,或负微型妆奁,皆鼠也,毛色不一,却都肃容无声,惟足音细密如雨洒沙。

老苟揉眼,疑是醉中所见,然寒风扑面,清清楚楚。那行列行至仓前石碾处,忽停。傧相回身,朝老苟隐身处深深一揖,衣袖拂雪,不见踪迹。老苟骇然,缩身不敢动。只见众鼠将瓜子壳轿轻轻放下,轿帘微动,似有新妇窥外,半现尖巧之面。少顷,自轿中递出一物,落于雪地——竟是三粒圆润的谷,颗颗饱满,非寻常仓中所见之瘦秕,且粒上隐隐有暖意。

老苟平生未遇此等事,心中又惧又奇。他素来以胆大自许,今夜却缩在檐下,看那红灯渐远,竟久久不能出声。忆及少年初掌仓钥时,亦曾见仓底有鼠衔穗列队而行,彼时只当眼花,今日方悟:世间多有不可轻慢之物,人自不知耳。

老苟拾谷归,一夜未眠。次日验之,三粒谷竟较常谷重三倍,煮而尝,香糯异常,一家食之,旬日不饥。他本欲将所见告知村人,证其荒诞,然思及那雪夜一揖,终究没有说破。自此,老苟巡仓依旧,却于正月十七夜,必在仓前石碾处留三粒新谷,扫净一方雪地,早早熄灯归寝。

村中自此鼠患稍减,仓粮渐足。有人说,是老苟心软了;老苟只道:“那年雪夜,它们嫁女儿,规矩比人还周全。”言罢便不再多说,只每逢此夜,必留谷于碾。

岁月流转,老苟发亦白。村中童子至今传,正月十七夜,仓墙下常有豆大灯火往来,老辈道:那是鼠家女儿出门归宁,守仓人已与之和解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