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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怪谈#系列:新聊斋

羊精

发布于: 2026年7月17日阅读时长: 4 min

云脚村的牧羊少年阿岩,在北岭遇上一只通体雪白的羊。它不请自来,领头避过塌方与狼,佑着整群羊。冬至将至,主人要宰它办宴,阿岩却挡在羊前,放它归山。白羊留下一绺软毛走进雾里,此后每逢雾重清晨,岭上总远远传来一声清铃。

云脚村的冬天来得早。北岭上风硬,草色一枯,羊群便只能在背风的石洼里啃些枯根。阿岩十九岁,替老周放这一百来只羊,天不亮赶上山,天擦黑才回。他奶奶在灶前煨药,屋门半掩,院里飘着松枝和湿羊毛的气味。

那是入冬后第三个霜晨。阿岩数羊,数来数去多了一只。一只白羊,毛色比雪还净,左耳尖有一小撮灰,安静地混在群里,不像走失的,倒像本就该在那里。它不怎么叫,眼神清亮,像两颗浸在凉水里的黑石子。阿岩伸手去摸,它也不躲,只拿额头轻轻蹭他的掌心。

奶奶眯着眼看了半晌,说:“北岭上的老话,白牲是山里修成的,不害人。谁待它好,它便佑谁。你莫赶它。”

阿岩就没赶。

白羊像是认了群。放羊的日子里,它总走在头里。有回阿岩在坡上打盹,醒来见羊群全挪了地方,正好处在塌方的土石之外——头天夜里雨泡松了山崖,白羊领头把羊带到了高处。又有回听见狼嗥,群羊惊散,是白羊迎着声去,站定不动,群羊便又聚回它身边,狼到底没敢近。

冬至将近,老周盘算着杀两只羊办冬宴。他眯着眼把羊挨个儿瞅,最后停在那只白羊身上:“这只肥,又没主,宰了它。”

阿岩把鞭子往地上一插,挡在羊前头。“不行。它自个儿来的,又没惹谁。”

老周啐了一口:“羊还分有主没主?冬宴上少一口肉,村人骂的是我。”他伸手要去拽羊绳。

阿岩没退。他想起奶奶咳起来整夜睡不着,白羊领他采过的那把野薄荷,煮水给她喝,咳声轻了些。他把鞭子握紧了,说:“要宰,先宰我这份工钱抵的羊。这只,我放它走。”

老周瞪了他好一阵,终究没动手,骂骂咧咧地换了只瘦些的去。

夜里,阿岩牵着白羊上了北岭。雾从谷底漫上来,凉气顺着脚脖子往上爬。他把绳解了,拍拍它的脖子:“你回去吧,别让人瞧见。”

白羊站着不动,拿额头蹭了蹭他的手,忽然从颈下扯下一绺软毛,落在他掌心,转身钻进雾里。铃铛声一下,两下,三下,渐远,像有人替他数着归路。

开春,奶奶的咳彻底好了。阿岩仍放羊,仍数不对只数——总好像多一只,又总寻不见。每逢雾重的清晨,岭上远远传来一声铃,清清的,不急不缓,像在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