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婆的窗花
申婆剪窗花四十年,红纸一折咔嚓几下,就是花、雀、抱鲤的胖娃。村里过年娶亲添丁都来请,她从不收钱。手艺是婆婆传的,如今传给外孙女囡囡。囡囡把窗花拍了发网上,有人来订,申婆说红纸不值钱你爱卖卖。老手艺借着孙女的手,倒活了。风过红纸在窗上轻轻动,像当年婆婆教她的那样。
申婆剪窗花,剪了四十年。
她的剪刀小,磨得发亮,红纸一折,咔嚓几下,展开就是一朵花、一只雀、一个抱鲤的胖娃。柳树坪一带,谁家过年、娶亲、添丁,都来请申婆剪几张。她不收钱,说红纸不值啥,图个喜气。
申婆的手艺,是她婆婆传的。当年婆婆剪“喜上眉梢”,梅枝上落喜鹊,全村的新房都贴过。申婆学全了,又自己琢磨,添了“石榴多子”“莲生贵子”,红艳艳一窗,看着就兴旺。
早些年,腊月最忙。镇上人来排队,申婆从早剪到晚,手指头冻得红萝卜似的,也不停。有回一户娶亲的,半夜来敲门,说窗花让猫叼了,申婆披衣起来,就着油灯又剪了一对,喜鹊登梅,比白天的还精神。
申婆的闺女秀芹,嫌这手艺土,去城里念书,留在那边嫁了。有回带外孙女囡囡回村,囡囡见申婆剪的雀会飞似的,看呆了,说外婆你教我。申婆乐了,拿红纸折了,握着囡囡的手,剪了只小兔。囡囡举着满屋跑,说奶奶你剪的会跑。
后来囡囡每年暑假回来,申婆就教她。囡囡手巧,剪的蝴蝶翅膀薄,像真要扇起来。申婆说,这手艺,得有人接。囡囡说,奶奶,我拍了发网上,可多人喜欢呢。申婆不懂网,由她去。
有年正月,镇上办非遗展,来请申婆去剪。她去了,坐一天,围的人不少。一个姑娘拿手机拍,说奶奶您这窗花太美了,能订吗?申婆说,订啥,拿去贴。姑娘说,我开网店卖这个,给您算钱。申婆摆手,说红纸不值钱,你爱卖卖,别亏了人家。
那年冬天,囡囡真帮申婆开了个小号,把窗花拍了发上去。头回有人下单,申婆盯着手机里的红点点,笑得合不拢嘴,说这老手艺,倒活了。
申婆如今剪得慢了,眼神不及从前,可手还稳。每逢过年,她仍剪一窗“喜上眉梢”贴自家,又剪一堆,分给左邻右舍。风过,红纸在窗上轻轻动,像当年婆婆教她的那样。
她常跟囡囡说,剪花不难,难的是心里有那点红。囡囡似懂非懂,只管剪。申婆想,只要还有人剪,这红,就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