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

老秦在城中村租了间底楼，窗下有一口井，石圈长满青苔，里头早没了水。房东说，这井干了二十年，原先是整条巷子吃用的，后来通了自来水，就废了。

头几天还没事。入秋后，夜里有风，他总听见窗下沙沙响，像有人在井边淘米——木盆碰着石沿，水花轻轻溅。他探头看，月光照着空井，干巴巴的，连片苔都枯了。

他问隔壁收废品的老周。老周压低声：“你这屋，前头住过一户，女人带着个女娃。那年大旱，井快见底，女娃自己下去舀水，再没上来。女人疯了半年，后来搬走了。”

老秦不信。可那声音越来越勤，有时半夜把他吵醒，分明是两只手在井底搓着什么，水声细细的，像怕惊动人。

他买了把锁，把井圈锁上。当夜安静了。第二夜，锁好好的，声音却从井底闷闷传上来，像是隔着一层土。

第三夜他实在受不住，天没亮就去敲房东门。房东来了，听完，蹲在井边听了会儿，忽然红了眼：“她当年就是这么淘米的。女娃落井那天清早，她正淘着米，听见娃喊了一声，探身去拉，连人带盆都栽下去了。”

老秦后来退了房。走那天，他回头看那口井，青苔上沾着几点湿，像是刚有人淘过米，又像是露水。

他没敢伸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