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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小说#短篇小说#悬疑#系列:子夜录

烛匠

发布于: 2026年7月17日阅读时长: 5 min

巷口老烛匠沈九每月初三都等一位买白烛的姑娘。她说是给怕黑的娘点的,可她哥哥找来,说老宅三年前走水,娘早殁了。沈九夜里跟去,看见她在焦土前点灯说话——一个人每月深夜里给亡人守一盏灯,到底该不该拦?

沈九做了一辈子蜡烛。巷口那间铺子,门前挂着半旧的布帘,里头常年飘着一股温吞的蜂蜡味,混着旧木头和灯油的气息。他不用机器,蜡锅是铜的,模子是竹的,一根根蜡烛靠手温慢慢灌出来,烛芯用棉线搓三遍,点起来不爆不灭。

入秋以后,天黑得早。头一个来买白烛的姑娘,是在九月初三的夜里。她穿一件灰布衫,进门不说话,先把铜钱排在柜台上,再指一指最里头那排素白的长烛。沈九问她给谁用,她只说:"我娘怕黑,多备着。"说完便走,脚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此后每月初三,她准来一次,买两根同样的白烛,付同样的钱。沈九渐渐记住了她——不是记住脸,是记住她付钱时总把铜钱码得齐整,像是跟谁交代过规矩。

有回他多嘴,说这白烛是他铺里最耐烧的,一根能亮到天明。姑娘顿了顿,没接话,仍是轻轻走了。

十月底那晚落了雨,她没来。沈九守着空锅,听见外头雨打瓦片,心里莫名空了一块。第二日傍晚,一个穿黑衫的男人推门进来,问:"上月来买白烛的姑娘,你认得?"

沈九抬眼,把铜锅里的蜡搅了搅:"买烛的客人多,记不清。"

男人把一张皱纸拍在柜上,纸上画着个院门,门旁一棵枯树。"她是我妹。家里老宅三年前走水烧了,我娘殁在里头。她自那以后就……"男人咽了口唾沫,"就每月跑出来,说要给娘点灯。可那宅子早封了,她一个姑娘家,深更半夜去荒地里蹲着,我不放心。"

沈九低头刮蜡,没应声。

男人走后,他关了铺门,提着那盏自己做的羊角灯,顺着男人说的方向摸去。城西废地,雨后的泥腥气重。远远看见一点白光,在断墙根下晃。他放轻脚,凑近了——是那姑娘,跪在烧焦的门槛外头,把白烛插进泥里,火苗被风压得扁扁的,照见她脸上有泪,也有笑。

"娘,今儿我带了您爱吃的桂花糕。"她对着空荡荡的焦土说,像屋里真坐着人。

沈九站在暗处,没上前。他想起自己死在产床上的媳妇,想起这铺子从前也有过两口人。他转身往回走,羊角灯在雨里一明一灭。

隔日初三,姑娘又来了,照旧排铜钱,指白烛。沈九把烛包好,多塞了一小包蜂蜡碎屑进去,说:"风大,添些蜡,耐烧。"

姑娘抬眼,第一次正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后来黑衫男人又来问过两回,沈九回回都说记不清。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觉得,一个人肯每月深夜里给亡人点一盏灯,总不该被拦着。

铺子里的蜡味还是温吞的。只是沈九如今每回灌烛,都会多留两根素白的,搁在柜台最里头,等初三的夜里,等那点轻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