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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骡马市尽头的钉掌匠老巩，少了一根小指，钉马掌却比谁都稳。他能从一个马蹄的磨损看出马主的为人，又能隔墙听蹄声辨出牲口的伤。一条“只钉活掌、不钉死掌”的死规矩，加上“三锤定掌”的绝活，叫他在镇上出了名。可真正奇的，是他肯花三天用盐水替一匹被打伤的抵债马引脓疗伤，再轻轻三锤——掌是死的，心是活的。

松烟镇的老墨匠蒲知白，近来有一批墨刚脱模就隐出人形，研开时池面浮起一张前朝考生的脸。

后河屯的桂芳丈夫死在工地，独自拉扯儿子小满。左乳生了个硬块，她借了钱、卖了粮，第一次进省城大医院，却在门口被一个‘同病相怜’的女人领进巷子里的假诊所。‘老专家’用糖精水充药，收光她给儿子攒的学费。等她再回真医院，癌细胞早已扩散。医院门口的医托换了一茬又一茬，举报只换来一句‘正在调查’。

朽木桥将圮，夜有老翁负人过桥。里人潜窥，乃建桥匠之魂，恐人溺，死犹守之。更石桥，翁影遂绝。

寒生夜读，残烛屡结人形。病中见素衣女子相伴，询知是殁于灯下、恋书卷之孤女魂。生祭之，烛不复结形。

焦尾琴夜夜自鸣，周生殁后，琴痴童生得之，夜闻弦语，乃前主诉未竟之愿：未终养父母、未传其艺。生广授徒，一夕琴鸣温润，弦断而寂。

老秦守停产老厂区二十年，每夜听见最里排金工车间机床自响，像还有人上班。拆迁前夜，机床齐响，像是老师傅们干完最后一班。

北荒空谷有物，不见其形，惟还人言——然所还者，非你方才所说，是你未曾出口、藏于心底的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