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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精
青溪山下,穷书生陶生独爱岩畔一丛幽兰,三年灌护不辍。秋夜暴雨,兰化为绿衣女子现身相谢,自此夜入柴门,炊羹补衣,并以山崩之兆救其性命。后有术士欲掘兰服食,兰预警,陶生护之。及兰根将朽,女子辞归尘土,惟余清芬绕窗。
守拙笔庄
砚溪镇守拙笔庄的制笔匠韩守拙,接下一位年轻书生用“亡妻遗发”制笔的活计。手底的功夫让他看出发丝不对,便在笔心藏了自己的灰丝作记,记下活计簿。半月后一桩投水女尸案牵出那枝笔,韩守拙凭私记与存样,不动声色将真相交予公差。笔能载人言,却载不住人心。
雨夜多留的一方豆腐
槐树巷口的豆腐匠沈茂,做得出嫩里有骨的板豆腐,性子硬、认死理。入秋后几个雨夜,他每回开缸都少一方豆腐,切口齐整;案板下的泔水桶里却浮回一方带着井水凉气、按着五个指窝的嫩豆腐。他守夜窥见水底浮起一只青白小手,这才想起前年腊八淹死在老甜水井里的哑巴孩子——而他做豆腐的甜水,正取自与那口井水脉相通的小井。自此每逢落雨,他总在缸里多留一方,不切不卖,只把灯捻暗,由那孩子来取。
老狗
老黄是陪着奶奶长大的黄狗,老了以后几乎看不见听不见,却总在黄昏守在门边。那年冬天孙女回村,老狗领着她在雾里走了一段,像是替走不动的奶奶,把人平安送回了家。
藕精
江南水乡,陂塘种藕为业的老翁沈氏,痛失孙女阿菱于大水,自此枯坐塘畔。塘中千年老藕感其数十年不伤根之仁,化女子「阿藕」夜夜相伴,理荒塘、疗沉疴、温言解忧。恶少欲填塘为田,精现形驱之,自此渐淡,终归母根。翁殁之次年,塘生并蒂双花,红白相倚,里人呼为藕女塘。
纫娘的青布
临河镇西巷的织娘沈阿纫,接下船工赵桥一匹青布的活计,却在对方自备的经线里发现一段藏得很深的茜红丝线。她顺着这截红丝,寻到一年前“投河”的未过门媳妇杜鹃,查明真相不在河底,而在人心。一匹青布织成,红丝重新归位,藏着一个女人自己选的路,也藏起了一段无人说破的团圆。
蒲筐
青萍渡的编筐匠苟伯立下三不编的死规矩,却在一个涨水的年头,被一具无人认领的溺亡女尸缠上。她求一只小蒲筐,盛那被漩涡卷走的孩儿。筐编成了,苟伯才慢慢懂得,自己编了一辈子的筐,原都是在替这条河收那些没处盛的尸。
蚂蚁精
巷尾面馆的老周最讲干净,可墙缝里总钻出一队蚂蚁,每只只衔一粒糖。那年夏天暴雨夜,水漫进屋,蚂蚁却把他要紧的物件一只只托上了案板顶。天亮后,它们再没回来,老周只在窗台留一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