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文章
支持关键词、标签、分类筛选。
第七十三号
青石坳的义地,守墓人秦伯守了三十一年。七十三座土坟里,第七十三号本是一座空冢,记着三十年前大水漂来、无人认领的亡人。可空坟不空:每至拂晓,封土总被人夜里重新拢平,温温的,像有小小的手在拍土。秦伯不声张,只在坟脚留一碗生米,从此夜夜空、天天满。有些哀伤,是不该被人撞破的。
守拙笔庄
砚溪镇守拙笔庄的制笔匠韩守拙,接下一位年轻书生用“亡妻遗发”制笔的活计。手底的功夫让他看出发丝不对,便在笔心藏了自己的灰丝作记,记下活计簿。半月后一桩投水女尸案牵出那枝笔,韩守拙凭私记与存样,不动声色将真相交予公差。笔能载人言,却载不住人心。
雨夜多留的一方豆腐
槐树巷口的豆腐匠沈茂,做得出嫩里有骨的板豆腐,性子硬、认死理。入秋后几个雨夜,他每回开缸都少一方豆腐,切口齐整;案板下的泔水桶里却浮回一方带着井水凉气、按着五个指窝的嫩豆腐。他守夜窥见水底浮起一只青白小手,这才想起前年腊八淹死在老甜水井里的哑巴孩子——而他做豆腐的甜水,正取自与那口井水脉相通的小井。自此每逢落雨,他总在缸里多留一方,不切不卖,只把灯捻暗,由那孩子来取。
纫娘的青布
临河镇西巷的织娘沈阿纫,接下船工赵桥一匹青布的活计,却在对方自备的经线里发现一段藏得很深的茜红丝线。她顺着这截红丝,寻到一年前“投河”的未过门媳妇杜鹃,查明真相不在河底,而在人心。一匹青布织成,红丝重新归位,藏着一个女人自己选的路,也藏起了一段无人说破的团圆。
蒲筐
青萍渡的编筐匠苟伯立下三不编的死规矩,却在一个涨水的年头,被一具无人认领的溺亡女尸缠上。她求一只小蒲筐,盛那被漩涡卷走的孩儿。筐编成了,苟伯才慢慢懂得,自己编了一辈子的筐,原都是在替这条河收那些没处盛的尸。
河底的那一瓢
镇上最后一个酿酒匠老苟,留着三年前给亡妻酿的甜糟始终未动。近来封泥夜夜自松,白沫浮出人形;每逢半夜,一个穿灰褂的后生来替亡父取酒。老苟尾随至旧码头,见少年把酒倾入河中——水底沉着七年前醉溺的老主顾周瘸子,似还在等那一口酒。自此老苟每逢朔望必向河里倾一瓢新酿,再不敢掀那口缸的盖。
醉秋坊的断酒账
青石镇西头醉秋坊的酿酒匠周阿婆,记性好,记得每个酒客的脾性。三十年的老主顾老沈连着月余没来打酒,街坊说他去城南投亲了。可周阿婆记得,老沈无亲可投,上回还念叨要给自己留坛酒送终。她没声张,绕着矮墙、借着送水小子的手势,一点点拼出一个不愿欠着死去的老人的去处。
猪皮下的那块绸
沙河镇杀猪匠屠九杀了三十年猪,眼毒手稳。腊月里赵掌柜包下年猪办还愿席,屠九却在猪脖子皮下摸到一块绣着“济生堂”的湖绸——那是三年前一夜走水、全家失踪的旧药铺字号。他不动声色,顺着分量、手茧与旧钱成色拼出真相,终将方子物归原主,只把一段旧账与一夜北风留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