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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在巷口修表三十年，齿轮、游丝、发条。来的人多是老人，表不走字、表蒙花了、表带断了，他拆开擦油调好。这年头戴机械表的少，可总有人惜表。有回一位老太太抱来亡夫的旧表，老钟通好机芯，老人贴耳听见了他。他说表在人在。修表修的是时间。

阿凯做外卖骑手三年，单子从手机里蹦出来，系统算好时间，超时扣钱、差评扣钱。他摸清全城近路，闯过雨夜摔车，在抢救室门口想起三年没回家的母亲。导航像根绳子牵他穿过城市，他攒钱想回老家开店，数目却越攒越远。

凉州少年沈砚，少时于败厩中救一病驹。数年後为商号押急书过黑松岭，风雪夜遇劫盗，所乘黑马照夜竟通人语，化癯叟示警：受书之王监军，实乃商号旧仇。马去，惟遗一茎黑鬃，尚温。砚终身不解——那马，可是当年病驹来报恩？

老沈在落雁渡摆了三十二年船。霜降夜，一个灰衣客人揣着一枚绝了市的旧铜钱要渡去空村，包袱里只说装着“一个人的名字”。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说老沈的哥哥是“自己选的”？

货车抛锚雪夜，老柯躲进母亲生前常去的那座半山寺。殿里三炷冷香未燃，木鱼却自己响了一声；青砖灰上多出一行赤足脚印，天亮又凭空消失。香尽灰塌，唯余雪地车辙。有些魂，走不掉，也回不来。

雾岭村独居的七巧奶奶，二十年如一日在窗台给失踪的孙子阿豆留一碗饭。开春，一只缺耳的灰猴夜夜来窗台讨食，像极了个孩子。端午前暴雨，猴子失约，七巧披蓑提灯摸进后山，在断枝下救起受伤的它。此后每年阿豆去世那日，灰猴总在雾里来一趟，放下一朵野兰，再无声离去。山里不空，总有人替你记着走远的人。

青屏山下的寡妇阿禾，赎下一头额有白毫的黑豚雪奴。风雪寒夜，幼女堕冰水垂死，她自门隙窥见一头褐衣少年正替她劈薪汲水——那竟是她的猪。三世旧恩，一场无言的清缘；自此每岁除夕，院门石阶总遗一物。

双河镇老桥要拆了。三十二岁的林溪带着亡母留的一把铜钥匙回来，要在桥墩缝里找三十年前失踪的摆渡父亲。守桥四十年的周伯，终于肯说出那夜他看见的、憋了三十年的事。一座老桥，藏着一桩没人敢提的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