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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裁缝贺九在年关接下一桩改衣活，摸料子便知那是寿衣铺的苎麻、领口沾着沙河淤沙。他按老规矩留了一针松线，事后才知那女人抱着溺亡男人的旧袍不肯放手。年三十夜里，窗外多了半截被夜露打湿的红线。

街尾搬来个寡言的婆婆，每隔几日便拿一把洗不净暗红的厚背砍刀来磨，还说夜里要用。磨刀四十年的老周，从磨石水色里辨得出刀上沾过什么。他不动声色，给刃口留了个极细的缺口——看着锋利，实则一碰硬物便崩。婆婆后来再没出现，老周把那把刀收进了担子最底下。

挑了一辈子货郎担的裴货郎，雪夜被一处静院里的媳妇唤进门，买走红头绳与银簪，付的一支旧银簪竟是他多年前卖给河西李家姑娘的那支。他原样送回，此后木箱里总多出刚被人还回来的物件。

松烟镇的老墨匠蒲知白，近来有一批墨刚脱模就隐出人形，研开时池面浮起一张前朝考生的脸。

外卖骑手在暴雨夜接到一个送到山腰别墅的单子。他冒雨送过去，发现那里根本没有别墅，只有一片坟地。

市立医院的老住院部有一间从不收人的病房。新来的护士值夜，听到那间房里的呼叫铃响了。

潭溪镇老木梳匠沈长庚，专给女眷削木梳。亡妻秃发而逝，多年后他却在预备下的那把木梳齿缝里，发现一缕缠得紧紧的长发——此后每把梳子，都多出不属于活人的发。

修表匠夜里听见一只停摆二十年的座钟自己走起来，钟摆的节奏，是他父亲临终前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