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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下夹的雪夜
青岭村最后一名猎户在雪夜下了铁夹,却夹到一截不似野兽的断腿。顺着血印追入林中,他撞见一张孩子的脸、一双兽的眼。旧时山魅看山的传说涌上心头,他能否扣下扳机?一篇关于山林、猎户与未竟之事的怪谈。
水底的人
老凃在汊河打鱼三十年。一个雾夜,他在废弃砖窑外的深弯里起网,捞上一团用粗布缠紧、坠着青石的东西——一只银镯、一把锈钥匙,还有刻着春字的小木船。他认出那是八年前失踪的春杏之物。他循迹走到砖窑,看见新填的土与脚印,却把东西放回水边,没有翻开。水捞得起旧物,捞不起真相,剩下的,让河流慢慢磨平。
余温
雾溪镇铁匠老顾有规矩:来历不明的铁不打。寡妇柳氏拿来一块从河滩拾得、凉不下来的怪铁,求他打成锄头。他破例白天动工,炉火中那铁却似喘似泣,淬火时白汽里浮起一声婴啼。夜里铺前有拖拽声,湿痕自水涯直拖到门槛而断;天明柳氏与锄俱失,锄头弯插淤泥,像要爬回河里。老顾将它埋于炉基之下,自此北风夜里炉膛偶起低哼——铁有记性,比人长。
梆声断处
老周在青石巷打了三十年更。米行孙老板离奇自缢,差役匆匆结案,镇上人都信了自杀的说法。唯有老周记得昨夜巡街时那盏迟亮的灯、窗纸上晃动的人影,以及二更天那两道争执的声音。他循着一夜的所见,默默寻到了真相。
樟木摇篮
雾溪镇的木匠沈守拙受一位面色惨白的贺姓男人所托,为尚未出世的孩儿打一只樟木摇篮。子夜里空摇篮传出婴孩的哼唧,底板上现出指甲般的细痕。沈木匠判断此事不宜夜交,便白日里托人送过河去,却见那独院里的女人腹平手凉,似人非人。事后镇上风传对岸添了丁,他从此再不打摇篮,只把一坛樟木刨花封在角落,夜半偶尔,似仍听见木头里那声轻哼。
白沙渡
白沙渡口的老奎撑船三十年,看人最准。腊月里赵家孩子小满走失,全村都当是落水,老奎却凭回水湾里的空荡起了疑。他想起一个生脸女人过渡时包袱凭空消失,便不动声色撑船过岸,循着田埂一路问到镇外空院,最终在人要溜走前拦下了还活着的孩子。渡口的水浑黄依旧,老奎照旧在落雨时多绕两圈——有些靠谱,是不必说出口的。
篾骨
青塘村最后的篾匠周茂林,守着不给死人编器的老规矩。货郎钱三骗了他许多回,发大水那夜却凭空消失。少年阿禾夜里窥见周茂林借灯编出一具真人大小的竹人,右手小指弯成钱三拨算盘磨出的钩样。算盘从河湾捞起,人却始终没有下落。周茂林把竹人立到村后义地的苦竹丛中,说走失的人总得有个样子让人记着。风过竹隙,漏出一声轻得像啜泣的响——是竹条相磨,还是别的什么,无人说得清。
面人崔的活人像
南关集市的面塑艺人崔九有个规矩:给活人捏像,须得见上三面。绸缎庄赵掌柜偏要他凭空捏一个「外甥」的像,描得极细。几日后真有个少年寻来,眉心红痣、左耳缺角、笑露一齿——分明是崔九早年间为棺木捏过的那张死人面孔。崔九不动声色,领少年去认亲,却牵出赵家一桩埋了许多年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