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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辈子货郎担的裴货郎，雪夜被一处静院里的媳妇唤进门，买走红头绳与银簪，付的一支旧银簪竟是他多年前卖给河西李家姑娘的那支。他原样送回，此后木箱里总多出刚被人还回来的物件。

清明前，渔夫在回水湾捞起一只断线纸鸢，鸢面画着去年溺亡孩子的脸。扎了一辈子风筝的崔长庚认出那是自己亲手扎给活人的沙燕，可白麻线被人换成了引魂的红棉线。

松烟镇的老墨匠蒲知白，近来有一批墨刚脱模就隐出人形，研开时池面浮起一张前朝考生的脸。

老秦守停产老厂区二十年，每夜听见最里排金工车间机床自响，像还有人上班。拆迁前夜，机床齐响，像是老师傅们干完最后一班。

老吴巡地铁隧道，墙面总多一副新鲜手印，往上够，像有人从黑暗里探身。查出是早年塌方被埋、靠手刨墙撑到最后一刻的工人。

老田守山顶广播电视发射塔，兼夜班。备用电台的频率每隔几夜就自己响起，里头女声慢悠悠念菜谱。老人说，那是大雪封山那年殉职的守塔姑娘，临走前对着麦克风说「饭在锅里」。

老林接手大学城旁的通宵洗衣房。每夜三点零七分，三号机总自己转起来，筒里空着，门外却有个瘦长影子。邻居说，那是两年前煤气中毒死在隔间的夜班师傅，没洗完的蓝布工装还泡在机子里。

老郑在城郊编组站做夜班调度三十年。每天凌晨两点零七分，三股道尽头总停着一列没车次的绿皮车；他后来才知，那是趟在隧道口追尾、再没人等它进站的老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