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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修鞋匠周伯在窗台万年青的叶尖，发现一滴总不肯随朝阳消散的露水里，藏着个寸把高的水色小人儿。他每日擦净窗台、摆上小瓷碟相陪，直到一场秋风带走那滴露，却又在冬至前，于原处等回了她的亮光。

沅水拐弯处有芦花渡，少年葛青与祖父相依为命。大旱之年井泉皆涸，祖父渴病垂危。祖父少时曾纵一网中之巨蟾，此蟾夜来化声，引青掘开沼底暗泉，活其祖命。自此青每夜投饭，蟾时化为绿衣童子来食。秋深蟾隐，唯留碧石一枚，浸水不腐，饮之愈疾。岁岁中秋，青设酒饭遥祝。人妖相报，不过一饭之惠。

老何头在城西包了两亩菜地，惜蚯蚓如命。大旱之年，地里的蚯蚓竟排成行替他指路排水；征地前夕，满地蚯蚓拱出土面，像在送他。推土机来了，他扛走二十袋带蚯蚓的熟土，搬进电梯房。开春，旧土里钻出一条蚯蚓，还把他老伴当年遗失的铜扣子带了回来。

吴生沈砚秋赁居城西废园，春日救一异蝶，夏夜蝶化为绿衣女子阿蝶相伴读书。邻叟告警园有花妖，女自陈乃蝶精，誓不惑人。秋来女预报池堤将溃，生夜往察之，果裂，急召人筑堤，园赖以全。女报恩而去，约来岁菊黄再见。次年蝶至复去，生终身待菊不娶。

沙洲边种香瓜的老周头独守瓜棚，夜里一只格外亮的萤火虫落在他棚口的竹竿上，他管它叫小绿，夜夜留半碗凉糖水。暴雨后小绿绕着芦苇急急打转，领他救起回水湾里溺水的孩子。此后小绿再没回来，可每年夏夜瓜棚四周的萤火却一年比一年密，老周头仍天天摆着那半碗糖水，留给早就不来的光。

苍梧山有巨石名眠云石，三百年不苔不裂。采石匠齐福与哑孙阿磐相依为命，孙独爱抱石而眠。大旱之年石根渗泉，活了一村人；富室周员外欲凿石为碑，遭飞石惊退，石裂生兰。哑童忽能呼石为「公公」，自此守护不去。异史氏叹：万物有灵，非在其形，在其遇也。

停产的老棉纺厂只剩看门人唐福海一人。一只受伤的灰蝙蝠跌进他的传达室，养好伤后没回窝，倒吊在他窗框上，成了他长夜里的伴。拆迁前一夜，蝙蝠反常地绕着他脸扑翅尖叫，把他引到车间，才知有个贼撬配电箱迸出的火星点着了旧棉絮。火灭人走，蝙蝠静静吊回梁上。厂子拆平后，它再没出现，唐福海临走前把窗留了道缝。

江南芦花村少年水生，秋夜捉鳝，得金色巨鳝，听其哀告而释之。数日后溪上起怪雾，水中女声预警大水，水生负盲母迁居高阜，得免于难。水退后于残垣拾得金鳞一枚，溪中鳝益肥，村人赖以活。异史氏叹：微物知恩，胜人间负义者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