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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桥市华安商场，保安老周值了十二年夜班。从第三年开始，每晚凌晨两点零七分，3号摄像头里会出现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影，站在商场三楼空置的通道里。商场没有三楼。三楼是假的。

货车抛锚雪夜，老柯躲进母亲生前常去的那座半山寺。殿里三炷冷香未燃，木鱼却自己响了一声；青砖灰上多出一行赤足脚印，天亮又凭空消失。香尽灰塌，唯余雪地车辙。有些魂，走不掉，也回不来。

老周退休后回到荒废的老家石溪，村口有座没人敢夜访的小土地庙。他去扫庙，却发现香炉里总添着新的香灰，泥地上留着孩子的小脚印，空气里浮着湿土混着一点甜的沤味。他渐渐明白，这庙里等的，是一个回不来的孩子。

渡口边老茶铺的老板老钟，每夜打烊闩门后，堂里总会凭空多出一只青瓷杯——茶烫手，却透着山阴里的凉香，杯底釉下隐着「渡客」二字。他没逃，反留一盏凉茶相候。原来这铺子早年叫渡客亭，是给江里淹死的人停灵的地方。夜夜有人饮，杯底总凝一层薄冰。

北灶盐场最后的老盐工老彭，重开了封了四十年的老井。后半夜卤水结晶成蜷缩的人形，井底没有尸骨，只有一年年用盐长回来的旧人。他选择不说出秘密，把盐倒回井里——可海风咸得，像一滴泪。

河湾村寡妇何婶的老井干了，请老打井人殷伯在院里另打一口。挖到两丈深，铲头带上来一只三四岁孩子的绣花小鞋，井下夜里传出拧湿布的声响。老殷不许再深挖，只说见水就停——可水，从来都认得回旧路的。

灰潭村空置十三年的水磨坊，叔公死在轮下，遗言只有一句：回来，把磨停了。顾长顺不敬怪力，来收拾房子。可关了水闸的夜里，木轮自己转了起来，槽里却没有一滴水。磨盘底下，还压着一只孩童的小鞋。

临河街老皮匠严伯从不肯卖一卷来历不明的旧皮。皮上有个孩子的手掌印，夜里绷架会自己作响。我跟着那股河石混香灰的味，摸到了祠堂夹墙里没走成的魂。皮匠六十年只做一件事：把记性太长的皮，送回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