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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的导航
阿凯做外卖骑手三年,单子从手机里蹦出来,系统算好时间,超时扣钱、差评扣钱。他摸清全城近路,闯过雨夜摔车,在抢救室门口想起三年没回家的母亲。导航像根绳子牵他穿过城市,他攒钱想回老家开店,数目却越攒越远。
哭丧
孙婆是邻村的,谁家有丧事、儿女不在跟前,便去请她,八十块一场。她哭词现编,哭到伤心处真掉泪——因为她自己也有个三年没回的儿子。村里人看得平常:请人哭好歹有个响动,死人也体面。可棺材里的人真正想念的儿孙多半不在场,哭的与那该哭的,不是一家人。这村子的哭声越来越多,里头那点真,却越来越薄。
阿杰的账单
阿杰在城里做销售,底薪不高,不甘落后刷爆了卡,又点了“低息秒到”的借贷链接。以贷养贷,七个软件来回倒,欠款从三千滚到十五万,催收电话从早响到晚。他不敢告诉山里种地的父母,兼夜工还债累到晕倒。催收找到老家号码,母亲取了翻修屋的钱、借遍亲戚寄来两万。阿杰卸载了那七个软件,回老家收秋,懂得雪球滚起来压的是自家人。天下没有白来的钱。
老范的讲台
老范在柳树坪村小教了三十五年,一个人包下所有课。生源一年年少,到最后只剩一个叫石头的留守儿童。撤点并校的文件下来,他把石头送到山口,锁了教室门。后来他周末给回村的娃补课,县里评他“最美乡村教师”。他说自己图的就是娃们别像他一样困在山里——学校空了,书声没断,从一间屋传到山外头去。
老吴的槐
老吴在槐树巷住了六十年,院墙根那棵槐树是他结婚那年栽的。巷子纳入旧城改造,邻居陆续搬走,最后只剩他一户。儿子在新区备好了电梯房,催了半年,老吴总说再等等——不是嫌补偿少,是这巷子装了一辈子,老伴走时手还搭在那棵槐树上。他终于搬了,回头看了一眼,后来在十八楼的新房里,把手机壁纸换回那棵树。房子会拆,能留下的从来不是砖瓦。
小满的号
小满在省城做陪诊师,说好听点是“临时家属”:替离家远的儿女陪老人挂号、候诊、取药,一天一两百,比亲生的还亲。她手机里存着十三个客户的病历,把别人的母亲照顾得妥帖,自己的母亲在县城摔伤卧床,她却总被手头的档期绊住,只能隔着电话尽孝。一个在别人床前当女儿的人,终于在某个周三,被两头的母亲同时拽住。
编外
老宋在县机关大院做了十二年保洁兼门卫,是顺源劳务派来的编外人。他认得院里每一个人,替加班的年轻人热饭、替领导浇花,也第一个发现火情、扑灭初火。可火后有人丢了东西,单位说他是外包的不归我们管,劳务公司说他越了界,合同一到期便无声无走。一个把半生卖给大院的人,大院连他的名字都不肯收。
钩子
后河屯的桂芳丈夫死在工地,独自拉扯儿子小满。左乳生了个硬块,她借了钱、卖了粮,第一次进省城大医院,却在门口被一个‘同病相怜’的女人领进巷子里的假诊所。‘老专家’用糖精水充药,收光她给儿子攒的学费。等她再回真医院,癌细胞早已扩散。医院门口的医托换了一茬又一茬,举报只换来一句‘正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