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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司机的桥
老孙开夜班出租,凌晨三到四点不上跨江大桥——早年桥上遇湿衣人问「到江底站吗」。那桥是跳江常去处;他改绕远路,专把深夜情绪不对的客人往热闹处带,争一个天亮。
花圈店的夜班
小赵在殡仪馆隔壁花圈店打夜工,每到三点有藏青大衣女人来订「给女儿」的花圈,抱走进骨灰堂。原是十几年前校车事故里没的女孩,她妈生前天天来订花,殁后仍来。
隔壁的上弦声
城中村永安里,青年阿岩租了间薄墙老屋。每夜三点三十三分,墙那头准时响起上发条的咔咔声——隔壁是多年前死在屋里、房门自外钉死的修钟老人沈老头。阿岩也是个爱鼓捣钟表的人,第七夜把一只修好的小座钟靠在墙根,次日钟不见了,墙里却传来新崭崭的滴答。此后每夜上弦两三声便归于走动,他渐渐睡得着了。
老钟的表
老钟在巷口修表三十年,齿轮、游丝、发条。来的人多是老人,表不走字、表蒙花了、表带断了,他拆开擦油调好。这年头戴机械表的少,可总有人惜表。有回一位老太太抱来亡夫的旧表,老钟通好机芯,老人贴耳听见了他。他说表在人在。修表修的是时间。
老影院夜场
老何放午夜场,洗出盘无标签胶片,是三十年前影院火灾烧死七人的新闻。立春夜放映机自亮,满座旧时人,散场落一地鲜瓜子壳。
夜渡口
老周撑夜渡二十年,每夜收渡前把空船往对岸摆一趟。石阶上总立着穿雨靴的少年等爹接,那村子早随水库沉了底,少年是淹死的娃娃。
老周的木偶
老周是这一带最后一个耍木偶的。一盏灯、一方蓝布、几根丝线,他把桐油刷过的小人儿牵得活了,最拿手《断桥》,木头脑袋不会流泪,他喉咙里发出的哑调子却能让台下婆娘跟着抽鼻子。他四十年没成家,说木偶陪着他。有回雨夜庙会没人看,他一个人对着空场子把戏演完。他跟木头处了一辈子,早习惯了那种不用人应的热闹。
修笔的褚爷
褚爷在街角修钢笔四十年,木匣里放大镜、镊子、各色笔尖。来的人多是老人,钢笔不下水、笔尖劈了,他拆开擦调磨,好了。这年头手写少,可总有人惜字。有回一位老先生抱来亡妻生前的旧派克,褚爷通开笔舌,老人握着哭了。他说笔在人在。自己留支老英雄每日擦,说这行当迟早没,只要还有人惜字,就还有笔要修。修笔修的是人心。